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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方 文/郭芃君
什麼很台灣?
如果今天我要畫一張畫來表達出生成長在80年代台灣的我,怎樣的視覺語言才能勾勒出我在這的空間、步調、個性、生活形態?
我相信,台灣如果有一個色票,這個色票的排序絕對不是我們在美術社所見,由淺色排到深色,由暖色調排到冷色調,不會是紅橙黃綠藍靛紫。
「即使地方力量減小,而且往往淪喪消失,地方(作為缺席者)還是界定了文化和認同。地方(作為現身者),也繼續改變我們的生活方式。」 (Lippard, 1997) 如同李帕德(Lippard, Lucy ) 指出,在這快速移動的世界裡,地方所具有的意義。畢業後我回到台灣,探索我成長的地方,尋找我的路徑。
很喜歡巴舍拉在空間詩學裡談到人與住過的第一個房子的關係。
尋著巴舍拉的說法,我不斷的回想童年的些許記憶,記憶最鮮明處是在景美五樓的公寓裡,那是我奶奶的家。那是棟沒有電梯的五層公寓,一層樓兩戶人家,兩戶中間有扇圓形的窗。樓梯已非那種古早的斜峭狹窄,而是較為寬敞、爬起來較不費力的兩段式樓梯。在一旁的牆壁分上下節,上面漆白色,下面漆正綠色。一進門先是陽台,可以眺望下面的巷子及對面的人家,接著推開嘰嘰嘎嘎馬賽克的落地窗進到客廳。巷子是靜,沒有喧囂的車聲,但是這家練鋼琴、那家炒菜都很清晰,記憶很深。我喜歡和爺爺去景美菜市場,回來總會有一包五顏六色的糖果,喜歡搬個椅子在廚房實習做飯。做飯,在爺爺奶奶家是件大事,是一件所有人都會參與的熱鬧事。而爺爺奶奶的房裡有張木板釘的大通鋪,上面鋪幾層厚被子,我們就在那睡覺。 頂樓有個大陽台,爺爺在上面種了各式各樣的花和菜,蛋殻當做肥料,奶奶會在這裡架起竹竿曬衣服。 記憶中,我跟哥哥喜歡在這裡唱歌跳舞翻筋斗。
去年年底決定找尋自己的創作空間,而我選擇了台南。台南擁有我在景美的記憶,在那彎彎區區的小巷弄間,充斥著小老百姓安身立命的居住感。傍晚就開始響起此起彼落的大火快炒聲,我一面憑著我的鼻子猜測吳家今晚蒸魚,李家在滷大鍋肉,同時一輛輛返家吃飯的摩托車、腳踏車也急駛進了巷子。就在這一切很溫馨團聚的時刻,慢慢一個個聲音就慢慢加雜了進來,電視聲、麻將聲、不熟練的樂器演奏聲,偶而會有戲劇性一點的,例如哭到劃破天際的小孩哭鬧聲、或是像唱戲般開罵的媽媽……。 而8:30一到,家家戶戶急急忙忙的衝出家門,聚在巷口等待那緩緩駛來,夾雜英語教學及少女祈禱的垃圾車。10點左右,巷子就暗了8成,剩下我們這些零星的年輕夜貓子。除了一股豐富的人情味,其輝煌的府城歷史,低調的士紳文化,也為這裡的生活帶來獨豎一格的細緻感,不似台北高雄新興城市的快速急促,台南有著似義大利那樣渾然天成的慢活主義,對生活、文化、傳統有著自己一份的執著,堆砌出我眼中完美無暇的台南,那個最似我心底台灣形象的台南。
我熱情的拿起畫筆想要記錄這個我返台一直在尋找的地方感,卻發現用色有著極大的障礙。按著現實畫,畫起來笨笨呆呆的,感覺拘束;按著從前訓練的色彩觀念畫,畫起來是合諧,但沒了這股台灣的味,而多了份歐洲的光線。
我赫然發現,在我們的生活裡有著與西方極大不同的色彩觀念。在西方的用色裡有一種光線的韻律,順著光走即能自然表達他們的空間、節奏、生活的氛圍。而台灣的用色卻不同,雖然至今,我還無法理出個頭緒這是甚麼樣的系統,但台灣特有可愛樸實的生活韻律,卻不是能用光線描繪出來的。
我相信,台灣如果有一個色票,這個色票的排序絕對不是我們在美術社所見,由淺色排到深色,由暖色調排到冷色調,不會是紅橙黃綠藍靛紫,光譜般的排列,不會是理性科學的。
然而這個色票會是如何排序?

這個疑問讓我這陣子一頭栽進對於用色的研究。此次展出的作品,皆為我對用色的觀察與實驗,大致可分為四部份,攝影、色票、繪畫、生活物件。攝影為 “甚麼很台灣?”的系列作品,是攝於台南市各地的色彩蒐集。 色票的部份是用油彩調配出生活周遭的色彩,單一物件或是一個地域的色彩,一種顏色一張畫布,整理我們在生活中無意間共同堆疊出的色票。繪畫的部份則是用蒐集來的顏色描繪台南一隅。生活物件則是這段時間中動手動腳的手工藝品。
畢業返家後,周圍非藝術相關領域的親朋好友總需費力理解我的創作,給予我很大的衝擊,也讓我開始思考藝術與人群的溝通。在台南期間,我亦開始實驗性地以不同身分進行創作,此次展品中有分別署名為 Ariel Kuo、Arielleira K.、Leira Ouk ,三者分別以不同的切入點來摸索或詮釋我想探討的美。Ariel Kuo延續之前學院式的創作方式,有較清晰的創作發想、概念,扮演理論的部份,Arielleira K. 則為一系列比較沒有目的性、較隨性的創作作品,像是生活日記的抒情作品,為概念延伸出以情感作為溝通的系列作品。Leira Ouk 則扮演實用功能的生活系列,為概念的應用。 三者間我嘗試實踐蔣勳老師長年推廣的生活美學, 一種面對自我與周遭反思性的對話,從生命中長成,最終也將回歸至生活中裡的美。期待從概念、抒情、生活多重面向的創作能更親近地與大眾溝通。
此次展出的作品皆是一個新的開始,對自我地方感認識的開始、對生活裡色彩觀察的開始、與周遭朋友溝通的開始。這些作品的出現沒有太多的理論考據或是嚴謹的對藝術史提出辯證,而是這段時間,在台南的生活帶給我一個很本能的思考與創作。希望這一批很原始地實驗作能引領你我想像媚俗文化以外的台灣,存在於山水之外的巷弄景色。亦希望各方藝文愛好者能不吝賜教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