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4 年 1 月,到倫敦念書已半年,居住的環境從家庭的複數變為唯一的自我,生活中充斥著面對自我的時間與空間。這些新的空間、時間是一種孤單,卻也是一種自由。面對這種新的權力,是生命中初次完全自主的無限驚喜;卻也帶來無法操控的惶恐。【走在一個下雨的夜晚】【 Walking at a Rainy Night 】就是在這樣的情緒下創作出來,新的生活要我以【單】(一個完全獨立的個體)作為我的全部,在摸索過程中的徬徨與焦慮。

    在這裡,我不是某某某的小孩,所有台灣社會、倫理賦予我的身分完全被抽離,我是完全獨立的個體,有一張東方臉孔,是異文化,使用不太能完全表達自我的另一種語言。新的身份、孤單的環境,逼迫著我面對自己,產生新的想像,整個精神狀態陷入一種不確定自己是誰,未來會如何變化的焦慮。我嘗試藉由行走解決內心的煩悶,透過不斷的前進想理出些頭緒,穿梭在大街小巷裡如同穿梭在自我認同的迴圈裡,如同迷失在巨大的迷宮一般,看不清、掌握不住、找不到方向。

    【走在一個下雨的夜晚】起初為一本彎彎曲曲,閱讀時需不斷翻轉的書,這個概念來自行走於都市迷宮。影像為我在倫敦隨意拍攝的街景,加上在暗房裡做出反應心情的線條。這次我試圖將書裡的影像帶入展覽空間,將 2D 的作品以 4D( 空間加上時間 ) 加以呈現,我試圖思考影像的成像過程以及觀看影像在時間上的意義。影像成像是透過一段時間曝光,而觀看影像則是凝視一個被凍結的時間。所以將靜止的影像回歸到原本的時間位置裡,利用連續撥放幻燈片,整個展場好似回歸到暗房一般,成像於放大機的一明一暗之間。原本透過閱讀的方式來表達穿梭在城市迷宮,此次則利用整個空間的間隔來呈現彎曲的空間。 在狹小的空間投射巨大的影像,讓人彷彿置身於影像之內,亦有種壓迫的感覺,不同影像在不同牆面交錯著一明一滅以呈現紛亂及無法控制的氛圍。

    2007 年 8 月,想對自己成長的文化、社會、藝術、環境有多一些了解, 不願意被西方人眼中的「東方」所束縛,想要擁有更大創作空間,同時亞洲當代藝術正在發展,能有更多的機會累積經驗,等等。種種因素加諸一起,藝術大學畢業的我放棄了教授給予我在大學裡任教的優沃機會,選擇做山田昌弘在「單身寄生時代」所批判的一群,回家返台寄生。

    習慣【單】的身分認同及生活模式後,重新返回家庭倫理,對我來說又是另一種相當大的挑戰。生活中出現許許多多長輩的「愛」,這種關心透過許多聲音來呈現。『妳在哪裡?』、『在西門町做什麼?』、『看電影喔,跟誰去看?』、『自己看?看什麼電影?去哪家看?』、『妳幾點出門的?妳出門只為了看電影喔?那   妳等一下呢?』、『還有約嗎?沒有約就早點回家啦!不要太晚回家阿!』、『妳吃晚飯了嗎?妳吃什麼?好吃嗎?』、『雨下很大喔!妳開車要小心啊!』。生活中多出很多聲音,這些聲音促使我做了【 2008 ‧ 20 多‧女性‧台北】【 2008 ‧ twenties ‧ F ‧ Taipei 】,一件完全以聲音來呈現的作品,錄製了日常生活中種種「長輩」對「小孩」說的話。

    回台後,陸陸續續跟我有著相同經驗的姊妹們見面聊天,我們同樣剛從一段單身獨立的求學經驗離開,因著社會價值觀的理所當然重返家庭寄居。談吐之間,我們發覺一個人的時候,生活中充滿了各種可能性,我們對所有事能充滿自己的想法,能做許多看似不可能的事,有很高的行動力,能與不同年齡的人平起平坐的討論甚至是辯論,能建立屬於自我的行事風格及生活哲學,成就許多不可思議的事,我是一個特別的我。但是返家後發現,行動力明顯的下降,經常就是窩在家裡,吃著母親切的水果,眼睛盯著沒有內容的電視機,聽著爸媽對我們所有大大小小事情的建議, 對事情漸漸沒有想法, 不知不覺,這些外在的聲音在吃掉我的聲音,精彩的我逐漸消失,趨於平常,過著跟所有人一樣的生活。【 2008 ‧ 20 多‧女性‧台北】即為在這樣的焦慮下所做出來的作品。

    此次以【單】做為主題,展出【走在一個下雨的夜晚】【 2008 ‧ 20 多‧女性‧台北】,兩件同樣以【單】作為自我身分的思考點,前者為獨身開始的不知所措,後者則為反應在家庭倫理中消失的焦慮。身為一名年輕女性的創作者,在此次的展覽中我以自身的經驗出發,呈現自己從家庭脫離轉為獨立個體又返回家庭間的種種。嘗試以此引出在一個群體生活的社會裡【單】的空間與可能性的討論點,與觀者共同思考如何在複雜的倫理關係間維持一種自我的空間,以及自我的聲音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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